——引才识才用才的大学校长匡亚明

黄耀河

说起匡亚明，那可是咱们吉林省教育史上大名鼎鼎的人物。他用了8年时间将吉林大学锻造成全国重点综合性大学，堪称奇迹。他是如何创造这个奇迹的呢？知晓这段历史的人都清楚，识才、引才、用才是他成功办学的关键一招。他在吉林大学校长的任上，识才、引才、用才也被人们津津乐道，传为佳话。匡亚明可是一个老革命，他在大革命时期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曾就读于上海大学。大革命失败后，他参加领导过宜兴秋收起义，打响了苏南地区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第一枪。他曾先后4次被捕，在狱中被关押4年多。1937年七七事变后由周恩来营救出狱。之后，他长期从事党的理论宣传工作。新中国成立后，他任华东局宣传部常务副部长等职。

1954年，时任中共中央华东局宣传部常务副部长的匡亚明再一次向组织请求：“让我去办一所大学吧！”。他已经反复表达过，希望此生能为新中国的教育做一点事情。组织经过慎重考虑，同意了这位已经48岁、本来可以在更高层级担任领导职务的老革命的请求。据说毛泽东还很惊讶地问他这位延安时期的邻居：“你怎么办大学去了？”言外之意你还应该有更重要的工作去做。但匡亚明认为这就是更重要的工作。1955年5月，中央任命匡亚明为东北人民大学（后改为吉林大学）校党委书记兼校长。刚来到学校，他就在一次全校大会上直言不讳表示：“学校没有校长可以，没有教授就办不成。标志一所大学的水平，是教授的数量与学术水平。”立志要“办一个像样大学”的匡亚明首先想到的是“像样子的老师”，雄心勃勃的他把眼光立即对准了北京，他要挖一挖北京的墙角。古文字学家于省吾纳入了他的视野。

他聘请于省吾出山到吉林大学执教，被高教界誉为三顾茅庐引贤才，至今仍传为美谈。于省吾是我国著名的古文字学家。他在甲古文、金文释读、古籍校订、古器物研究等方面成就卓著，被国内外学术界所公认。匡亚明千方百计要把于省吾请到吉林大学任教。然而，于省吾此时更愿意与古物打交道，始终不为所动。但匡亚明却不灰心，曾三次到北京面见于省吾，谈出了他的教学思想和主张。在谈执教条件时，于省吾向匡亚明提出了一个在当时不可能被接受的条件：不参加政治学习。当年偏居岭南的陈寅恪面对来自北京的邀请时，也说出过类似的话，而北京方面当时是拒绝了的。但匡亚明却明确地答应了下来。于省吾被他的真诚所打动，毅然从北京来到了冰天雪地的长春，成为吉林大学考古学科的奠基人，吉林大学考古学科迅速跻身全国前例。强有力的校领导班子求贤若渴，礼贤下士，一批有着深厚学养的大家先后来校执教。除一代宗师于省吾外，还有著名先秦历史学家金景芳，以及《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词作者、当代著名诗人、古典文学及文艺理论家张松如（公木），文学家冯文炳、蒋善国，法学家马起，经济学家关梦觉，古汉语专家霍玉厚，外国语言专家王长新、王琨，数学家王湘浩、王柔怀、孙以丰，再加上唐敖庆等人，“一时间东北人大可谓是八方学子云集，硕学鸿儒荟萃。” 

匡亚明破格晋升一位副教授的事儿，是他识才的一个传奇故事。当时匡亚明注意到学校哲学教研室有一位讲师，虽然非常年轻但科研成果却特别多，特别是发表在《人民日报》上的一篇评华岗的“辩证唯物论大纲”的文章，在全国反响很大。他还了解到，这位年青讲师能把枯燥的哲学课讲得有声有色，深入浅出，有一种逻辑的美，语言的美，思想的美，匡亚明一直想亲自体验体验。有一天，匡亚明悄然到课堂上听了一课，吃惊非小。哲学课竟然能上得如此醉人！匡亚明为自己的学校有这样的人才而激动不已。带着这位年轻人的有关材料回到办公室，匡亚明认真地阅读起来。深刻的思想，创新的精神，清晰的脉络，几次让匡亚明拍案叫绝。这坚定了他一直萦绕在脑海的想法：破格晋升他为副教授！然而，匡亚明的想法却遇到了阻力。年纪太轻，资历太浅，又不是党员，只专不红，一些人对这样的晋升有意见，甚至向上级部门反映。匡亚明没有低头，他力排众议，最终破格晋升了这位年轻人。为此，匡亚明专门在哲学教研室召开了一次关于这位年轻人破格晋升副教授的大会。他开宗明义：今天开会两件事。一，提他为副教授是我特批的，谁有意见可以直接找我谈，不要在私下议论；二，你们谁有那样的教学水平、学术功力，我也可以晋升他，如果真有能力，别说晋升副教授，晋升教授都可以！匡亚明还专门要求，学校要为教授们配备助手，让他们从行政事务中腾出手来，专心于业务研究。匡亚明还让学校建立起了粮食供应站，广大教师不用来取，会有专人送到家里。与学校一路之隔的校医院为了教授们看病更方便，专门设了特诊室，教授、副教授看病、取药都是优先的。学术大师住进全校最好的住宅。

有着惊人魄力和超人胆识的匡亚明，开展工作大刀阔斧。他向教育部积极推荐重用有着西南联大教育背景、获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博士学位、1955年被选聘为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的中国现代理论化学的开拓者和奠基人，被誉为“中国量子化学之父”的唐敖庆，以及创建了该校历史系的著名历史学家、教育家佟冬为副校长。这两位副校长也不负重望，在我国教育界做出了巨大的成就。

1963年，为吉林大学开创出全新局面的匡亚明调南京大学任党委书记兼校长。他走之前给吉林大学留下的是，1959年，吉林大学被正式批准为全国重点综合大学，从此，这所校史只有15年、建成综合大学不过9年的新兴学府，开始跻身于“我国高等教育的主要骨干”行列；他还给吉林大学留下了教学、科研并重的办学思想，在学术上博采众长和团结协作、勇于创新的良好风气。吉林大学师生送别他那天，一位老师挺身站起，当场吟诵七律诗，内有“八年细雨和风里，几度披肝沥胆人”。这两句话正是对匡亚明在吉林大学掌门人任上引才识才用才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