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我的爷爷杨靖宇

马继民

　　一个有希望的民族不能没有英雄，一个有前途的国家不能没有先锋。

　　——习近平

　　在国家和民族遭遇危难亡国的时候，总有这样一群英雄，他们的身影会出现在最危险的前沿，他们用生命和鲜血筑起新的长城。九一八——这个令每一个中国人终生难忘的日子。如果说每一段刻骨铭心的历史都会有生命同步，那么不能同步的生命里便充满了深刻而镌永的记忆。当岁月的脚步再一次迈进这个特殊日子的门槛，记忆的潮水立刻奔涌而出，不仅仅是为了曾经灾难深重的祖国，还为了我那敬爱的未曾谋面的爷爷——杨靖宇曾与灾难深重的祖国紧密相连。

　　我的爷爷杨靖宇之于我是那样的熟悉而亲切。然而，他所给我的全部记忆却仅仅是母亲与姑妈骄傲而深沉的述说。爷爷只有父亲和姑妈两个儿女，我从没见过父亲。1964年，在郑州铁路局工作的父亲在去江苏镇江出差途中突发疾病去世，而我则成了一名遗腹子，当时，母亲只有39岁。

东北抗日联军第一路军总司令兼政委杨靖宇

　　在爷爷短暂而悲壮的革命生涯中，有两位重要的女性用宝贵的生命追随了他的事业，那就是爷爷的母亲张君和妻子郭莲，也就是我的太奶奶和奶奶。1928年，爷爷离家时，姑妈刚刚在窝棚里出生5天，他为姑妈取了个名子叫马躲，取东躲西藏之意。当时，爷爷的家已经被国民党反动派抄过之后一把火烧为灰烬，太奶奶和奶奶带着父亲和姑妈四处流浪，过着艰难的生活。太奶奶因长期思念爷爷眼睛哭瞎了，还要经常被鬼子汉奸拉去毒打，逼问爷爷的下落。1938年，在一次惨遭毒手之后一病不起，不久含恨离开人世。临终前未能见到日夜思念的儿子。

　　奶奶是一位淳朴善良的农家女，太奶奶去世后，她独自一人挑起全部的生活重担，拾过破烂，讨过饭，带着父亲和姑妈艰难度日。1943年，鬼子汉奸将她拉去严刑拷打，头上被打出一个鸡蛋大的洞，依然坚强不屈。之后又被扔进粪坑浸泡，由于天热，无钱治疗，生出蛆来，不久也离开了人世。临终前将爷爷的照片交给父亲和姑妈，让他们等革命胜利后带着照片去寻找自己的父亲。当时，父亲17岁，姑妈只有15岁。

　　太奶奶张君和奶奶郭莲，是爷爷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位女性，先后用生命追随了他的革命事业，平凡而悲壮。然而，最令人痛心的是，当时，父亲和姑妈并不知道杨靖宇就是自己的父亲。

　　抗战胜利了，到处在传诵着抗日英雄的故事，其中就有爷爷杨靖宇。那时，每天都会有部队从家门口路过，父亲和姑妈就拿着爷爷的照片，逢人便问是否认识他们的父亲马尚德。但是，由于爷爷自从1928年离开家乡后一直杳无音信，而他用“杨靖宇”作为自己的化名一事也极少有人知道，因此，他们得到的回答都是摇头或是一句“不认识”。虽然父亲和姑妈都知道有个抗日英雄杨靖宇，却不知道那就是他们日夜寻找的父亲。直到1950年全国解放后，时任河南省委副书记的杨一辰同志（爷爷在满洲省委工作时的战友）在看到有关杨靖宇的报道后，立即联系时任公安部副部长的徐子荣同志（爷爷的同学，曾一起参加过确山农民暴动，爷爷生前只留下两张照片，其中之一为与徐子荣同志的合影），他们都曾是爷爷的同事和战友，二人找到父亲和姑妈，确认了“杨靖宇”就是他们的父亲马尚德，父亲和姑妈——两个历经磨难的孩子，终于在爷爷牺牲10年后得知了自己父亲的音讯。

　　1964年，杨靖宇将军唯一的儿子，因公牺牲。那年，儿媳方秀云最小的儿子还在腹中只有3个月，最大的孩子也只有14岁。方秀云没有固定工作，在漫长的岁月里，坚强的她靠纳鞋底、剪猪鬃、轧手套、当保姆维持着生计，独自抚养五个子女长大。家里的生活十分清苦。由于没有钱治病，大儿子马继光高烧后成了残疾人。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方秀云也从没向组织上提过要求。那时每次过年过节，丈夫生前的单位郑州铁路局到家里慰问方秀云，问有什么困难。方秀云总说没困难，还说现在的生活比解放前幸福太多了。

　　方秀云老人不仅含辛茹苦地独自抚养五个子女，更以严明的家风家教，教育培养孩子。丈夫临终前叮嘱方秀云：“咱是烈属，是抗日英雄的后代，咱家孩子可不能给他丢脸，可不能出孬种。”方秀云谨记丈夫遗言，把教育好孩子视为天大的事。在方秀云的柜子里一直珍藏着一块桦树皮。那是1958年她和丈夫去东北参加杨靖宇将军公祭大会时从杨靖宇将军牺牲的地方带回来的，这块桦树皮可成为了她教育孩子的法宝。在孩子小的时候，每到快该过年了，方秀云都会把桦树皮拿出来，告诉她的五个孩子，时刻要谨记“你们是将军的后代，时刻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给他抹黑。爷爷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还坚持与日军战斗，你们在生活中遇到的挫折又算得了什么，希望你们能向爷爷一样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人。”在五兄妹少年时代的记忆中，那块桦树皮和“你是杨靖宇的后人”这句话给他们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正是方秀云老人的谆谆教诲，激励着她的孩子们当好人、做好事。

　　方秀云家庭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有一个信条：杨靖宇将军是我们的骄傲，但绝不是我们可以依赖的资本！只有不慕浮华、坚定操守，尽职尽责，才是我们作为将军后人应尽的本分。“严要求、重责任、懂知足”成为了方秀云家庭代代相传的家风家训。

　　杨靖宇将军的孙子，马继志和马继民先后参军入伍，临行前妈妈告诫他们：“爷爷是爷爷，你们是你们，不能张扬，低调做人。”在部队中，马继志在中越自卫反击战中成绩显著，荣立三等功。马继先和马继传以及后来转业的马继志、马继民都是铁路工人，在严明家风的熏陶下，他们在工作中兢兢业业，默默奉献。去年，马继志从郑州铁路局机务段火车司机长岗位上退休。十几年来，他在郑州——安阳路段安全行车上百万公里，在他看来英雄的后代也许不能做到像先人那么伟大，但可以通过做好本职工作，为群众服好务，尽好责。马继民退伍转业后，在郑州铁路局物资供应总段工作。前几年，靖宇县多次打来电话，请马继民担任县长助理，协助当地发展红色旅游。为此，方秀云老人召集全家开了一个会，她说，如果是商业行为，为个人谋私利，就是给将军抹黑，决不能去；如果是为将军当年奋斗、牺牲的地方群众谋福利，作为后人应尽这份力，但不准拿工资。马继民临行时，方秀云只说了一句话：“孩子，到那边要好好为人民服务。”

　　在良好家风的陶冶下，方秀云家庭的第三代人也渐渐长大。这一代中有普通的铁路职工，有教师，有博士，有医生，有军人，虽然职业不同，但在工作中都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在平凡中严要求，在平淡中懂知足。”良好的家风在这个家一代又一代人中绵绵传续。在方秀云这个“大家长”的带领下，每个人用踏实、宁静、火热的心，为家庭幸福添力，为社会进步奉献，并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告慰将军的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