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先楚指挥的一场意义非凡的战役

陈玉宝

　　韩先楚在我军中是位颇有影响的人物，1955年被授予上将军衔。他的一生，身经百战、几无败绩。他在长期的军旅生涯中养成了敢打敢拼的战斗作风，并掌握了高超的军事指挥艺术。在战役、战斗中，尤其在决定战役、战斗胜负的关键问题上，他经常独树一帜，而且常常被实践证实他是正确的，是我军难得的将才。

　　解放战争中，他担任东北民主联军3纵司令员，被敌人惧称为“旋风司令”，率领的“旋风部队”所向披靡，令敌闻风丧胆。发生在四保临江战役中的一段故事，足见其过人的胆略和卓著的军事才能。

　　1947年4月，蒋介石不甘心三次进攻临江的失败，命令杜聿明从热河调来13军89师、54师和93军一部，加上新6军的第22师，一共10万人，兵分三路向南满的临江发动第四次进攻。杜聿明将指挥机关由沈阳迁到新宾，令东北保安副司令长官郑洞国和第13军军长石觉亲自督战，压迫我第3、第4纵队在通化地区与其决战，最后攻占临江，实现其“先南后北”的计划。南满的形势危急。

　　中共辽东分局发出了粉碎敌人进攻的通令，为了加强和统一部队作战，决定由3纵司令员曾克林和4纵副司令员韩先楚组织前方临时指挥部。由于情况紧急，韩先楚只带了几个参谋日夜兼程赶到了3纵驻地。他顾不上休息，马上参与作战方案研究。按辽东分局指示，此次协同作战由曾克林任主帅，韩先楚任副帅。可是在后来的作战指挥上，韩先楚这个副手却变成了主帅，副司令员成了司令员。

　　战役发起的前夜，在指挥所里，韩先楚和曾克林等人在歼敌时机的选择上产生了激烈的争论，从3月31日下午一直争论到深夜。曾克林等3纵首长主张先打敌93军暂编20师，或者等敌22师到达通化地区后再打，而韩先楚则坚决主张先打敌89师。

　　曾克林说：“20师是滇系部队，战斗力不强，而且部署在主力兵团的侧翼，容易集中兵力歼灭该师。而敌89师是蒋介石的嫡系部队，美械装备，战斗力强，而且与友邻部队距离近，如果一天之内不能解决战斗，增援之敌靠上来，我军有被反包围的危险。”

　　韩先楚说：“敌89师是这次进攻的主力，消灭了它，敌人的进攻计划有可能被粉碎，这是坚持南满的关键性一仗，该师刚刚从热河调来，情况不熟，缺乏与我军作战的经验，而且狂妄得很，便于我诱敌深入。只要把它引入对我有利的红石镇地区，集中兵力突然袭击，是有把握在较短时间内取胜的。”

　　应该说，两种方案都能消灭敌人，3纵的方案稳一些，韩先楚的方案险一些，稳难以出奇，而险则常常大胜。

　　直到深夜，两种意见仍无法统一。4纵司令部参谋肖剑飞便走到韩先楚身旁低声建议：“是否把两种方案都报告辽东军区，请陈云、肖劲光首长裁决？”韩先楚点点头，把肖参谋的建议告诉曾克林。曾克林同意了。于是，两个纵队的电报用一个电台十万火急地报辽东军区。当时，陈云和肖劲光都在临江，两个小时后，陈云、肖劲光复电：“同意韩先楚的方案。”

　　就在这份电报里，辽东分局决定由韩先楚统一指挥4纵和3纵，打好歼灭敌89师这一仗。曾克林看过电报，对韩先楚说：“老韩，陈、肖的电报已到，由你统一指挥，我们听你的！”按照陈云、肖劲光批复的歼敌89师的方案，韩先楚与曾克林一同进行了作战部署，决定先将我军后撤一步，退至柳河一线集结，派出8师23团和10师一部诱敌，将敌诱至红石镇、三源浦，然后聚歼。

图为1947年，四保临江时，东北民主联军3纵9师35团在柳河阻击敌人。

　　8师23团步步示弱，只使用轻武器，连小炮都不动用，完全装出一副不经打的模样，使尾追的敌第89师越发不可一世，毫无顾忌地一路追来。23团撤至预定地点后，突然停住脚步，回身阻击猖狂尾追的敌人。敌军起初并不在意，漫不经心地朝我军阵地冲来，然而遭到一顿痛击后，又摸不清头脑了：共军昨日还似不堪一击，现在怎么突然变得凶猛起来？敌军这才认真组织炮火掩护，白雪皑皑的阵地被炮火打得积雪飞扬，松树林被打着了火，浓烟滚滚，有的树头被齐刷刷地削掉了。激战到下午3时，23团坚守的一个山头被敌军攻占，这里居高临下，如果敌军顺势冲下，我军布下的口袋阵的“袋底”就会被冲破。韩先楚和曾克林得知这一情况，立即命令8师组织力量夺回。8师师长左叶将师预备队调了上来，重新组织炮火配合，在两侧迂回部队的配合下，终于夺回山头，封住了“袋底”。

　　此时，3纵9师和4纵11师正在弯口镇、桓仁一线与增援的敌军20师、184师展开激烈的争夺。敌军20师在弯口镇猛攻了两天，夺下9师前沿阵地一个山头，可是到夜里又被9师重新夺了回来。敌军只得急调飞机、坦克前来助战。第三天，敌军发动了一场陆空联合进攻，但9师官兵仍是牢牢地坚守住了阵地。

　　被我军牵入口袋阵的敌军第89师，这时候还蒙在鼓里，有板有眼地与我军对攻。由于敌军火力强，我军难以将其分割，战斗形成胶着状态。韩先楚心中着急，他见敌军炮火猛烈，阻碍我军攻击，便重新组织炮火，集中压制敌军的炮火。在我军密集炮火轰击下，敌军炮兵阵地上血肉横飞。我步兵抓住时机，再次向敌发起攻击。就在这时候，敌军阵地后方传来了密集的枪炮声，并逐渐冲向敌军前沿阵地，这一下，敌军乱营了，东奔西逃乱成一片。原来，在三保临江战斗时，我军担任警戒任务的一个连队被敌人隔绝，当时只得进入敌后打游击了。四保临江战役开始，这个连队从敌后钻出，见敌人就打，极为凑巧的是，他们袭击的地方正是敌军89师师部，一下子就把敌军指挥所打烂了。

　　敌军失去指挥后，成了无头苍蝇，陷入挨打困境。韩先楚迅速命令各部队实施大方位的穿插分割。于是，在方圆60里的地段里，我军展开了一场抓俘虏的大竞赛。敌被俘副师长张校堂佩服地说:“没想到你们这么厉害,几分钟的工夫,就把我们的部队打得稀巴烂。”黄昏时分，敌89师和54师的162团彻底放下武器，我军四保临江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此战创造了速战速决歼灭战的光辉范例,辽东军区司令员萧劲光对此役给予高度评价,认为是“关系东北战场全局的关键”。这一胜利，“彻底粉碎了敌人‘南攻北守,先南后北’的战略企图,巩固扩大了南满根据地”。此战后,东北敌军被迫由重点战略进攻转为全面防御,而我军则由战略防御转入局部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