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崇贵在朝鲜战场上的传奇

晋江艳

抗美援朝战争中，敌我双方力量悬殊，突出表现在空中力量上。据统计，截止1950年10月，中国拥有军用飞机60架，美国拥有3.1万架。很多中国士兵甚至没有见过直升机。因为拥有绝对的制空权，美军飞机十分嚣张，经常飞到“三八”线以北来“钻山沟、查户口”，燃烧弹、曳光弹、定时炸，五花八门，士兵有时站在山坡上的树林里，美国飞机从头顶飞过，飞行员的皮帽子和面孔，清晰可见。敌人的空军优势和骄傲自大可见一斑。

1951年2月，惨烈的抗美援朝第四次战役，已经打了快一个月。23日傍晚，关崇贵所在连队在614高地阻击英军27旅1个营的进攻。一连指导员命令一排二班副班长、机枪手关崇贵带领机枪组坚守阵地前沿的一个小山头。山头虽小，关系重大，是对准敌人胸膛的一把利剑，一旦丢失，一连的主阵地就危在旦夕。

小山头离主阵地600多米，没有工事，只有一个坍塌了的机枪掩体。关崇贵带着机枪组的4名战士，晚9时进入阵地，立即动手挖工事。时值严冬，积雪下面是石头一般坚硬的冻土，五六寸长的小洋镐刨下去像铲锅巴似的直打滑。战士们不顾一切，手上磨满了血泡，裂着口子直流血，但没有一个叫苦的。经过一夜奋战，终于挖成了一个机枪掩体、两个步枪射击用的单人掩体和一条一米来长的交通沟，挖好后用树枝伪装起来。

第二天清晨，敌机开始在我阵地上轰炸，敌地面部队也攻上来了。4架美军战斗机飞来助战。美军飞机向来蛮横，贴着我军士兵的头顶飞，俯冲时机翼几乎要掀去士兵的帽子。敌机盘旋了一会儿，就开始扫射投弹，主阵地瞬间变成一片火海。敌机刚刚飞走，敌军大炮又打了过来。炮火过后，敌人开始进攻，掩护他们的机枪不停地响，子弹密集得如暴风骤雨，关崇贵和战友们根本抬不起头，只能等敌人距离掩体只有五六十米的时候开始射击。就这样，战士们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下午时分，美军进攻不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加猛烈。美军飞机数量增加至十几架。飞机上射下的子弹和扔下的炸弹给一连造成了重大伤亡。眼见着战友们一个个在腾空而起的泥土中倒下，关崇贵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了，端起手中的机枪要向飞机开火。弹药手马可新试图阻止他：“副班长，咱可别犯错误！”

当时，志愿军有一条纪律，不准对空射击飞机。因为轻武器对空射击不仅打不下飞机，反而会暴露地面部队的位置，招致敌人更准确的轰炸。这是中国军队在入朝参战初期，在不具备地面防空火力的条件下，用无数士兵的鲜血换来的教训，以至于纪律被强调得十分严格，违反后的处理也十分严厉。

急红了眼的关崇贵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朝着俯冲下来的敌机就是一梭子，7发子弹射出后没有打中。接着，第二架飞机又俯冲下来，他赶紧瞄准，又打了7发子弹。眼前的情景连关崇贵自己都惊呆了。弹药手马可新和步枪手沈玉林同时大喊：“打中了！打中了！”敌机冒出黑烟，歪着身子往山沟栽下去。由于高度太低，驾驶员虽跳了伞，但降落伞来不及张开，人像炸弹一样掉了下来，被一个断了半截的树桩戳死了。余下的敌机吓坏了，调转机头仓皇逃窜。主阵地的战友看见后，也高呼：“打得好！打得好！”

图为关崇贵

打下飞机后，各级领导都非常害怕，因为这违反了纪律。上级派人调查，关崇贵说：“好汉做事好汉当，是我干的！”领导不知道怎么处理此事，报告一直报到志愿军司令员彭德怀那里。彭德怀正为志愿军防空力量薄弱焦急，听到这一消息后，异常兴奋，在仔细询问了关崇贵打飞机的经过后，说：“这个纪律犯出了条经验，就是轻武器是可以打下敌人飞机的，鼓舞了战士对空作战的信心，要对这个战士重奖！”志愿军总部决定在全部队开展向关崇贵学习的活动，推广用轻武器击落敌机的经验。中国人民志愿军政治部授予关崇贵“一级英雄”称号，记特等功。

从此，志愿军击落敌机的数量开始逐日上升，整个第四次战役共击落击伤敌机485架，平均每天6架。我军的“消极防空”变成了“积极防空”，敌人的“空中优势”变成了“空中忧死”，敌机飞行员再也不敢“钻山沟，查户口”了。他们飞得高高的，投弹的准确率就降低了很多。

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关崇贵又表现出惊人的勇敢和顽强。第四次战役的第二阶段，关崇贵率全班坚守奈良山制高点。在敌机轰炸、坦克冲击、大炮狂轰的情况下，他们先后打退敌人二十多次进攻，除关崇贵外，其他战士全部阵亡。关崇贵坚持战斗，没有食品，他就在尸体中翻找；敌人退了，他就去捡敌军的枪支弹药；敌人进攻，他就全身心战斗。就这样，他奇迹般地在阵地上坚守了两天三夜，上百个敌人倒在他的枪口下，上百架敌机对他轰炸了两天三夜。军长吴瑞林判断，山上还有我们的人，随即派出两个营包抄上去。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所有的人，阵地上布满了尸体，关崇贵由于饥饿和疲劳，已经站不起来了，身边摆满了从敌人尸体上捡来的30多支步枪、机枪、冲锋枪。这才是真正的“孤胆英雄”！

不久，彭德怀再次听到了关崇贵的名字，听说他的传奇事迹，激动地说：“真正的英雄！连升三级使用！”关崇贵从副班长升为副连长。

关崇贵的事迹在《人民日报》头版头条作了报道。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内阁首相金日成授予他三级国旗勋章。1951年国庆节，他被选为志愿军观礼团代表参加国庆节观礼活动，受到了毛泽东主席和朱德总司令的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