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伟“神”战靠山屯

王宜田

　　东北解放战争中的三下江南战役是战略防御中的进攻作战，曾发生了一件在战争史上不可思议的事儿。在第三次南下松花江作战的靠山屯战斗中，不是上级指挥下级，而是反过来，下级“指挥”上级，上级配合下级，调动全军，改变原作战计划，却最终取得战役的胜利。

　　靠山屯，今吉林省农安县的靠山镇，位于农安县东北部，伊通河北岸的松花江畔，农安、德惠、扶余三县（市）交界处，距农安县城54千米，距德惠县城30千米，地理坐标为东经125°39′，北纬44°46′。靠山屯作为区域性的交通要道，东北解放战争时期，成为国共两党两军必争之地。

　　东北解放战争时期，国共两军在此地较量两次。第一次是东北民主联军第二纵队同国民党王牌部队新一军的对决，第二次是二纵同蒋介石的“御林军”七十一军的对垒。每次都以第二纵队胜利告终；而第二纵队二打靠山屯，更是战争史上的奇闻奇迹，奇就奇在这场战斗的指挥完全是颠倒的，不是上指挥下，而是下“指挥”上，上牵就下。这位下级就是东北民主联军第二纵队五师师长钟伟，上级则是司令员，而且有两个，一个是二纵司令员刘震，另一个东北民主联军司令员林彪，说起来简直是“神战”。

　　1947年3月8日，东北民主联军总部（以下简称“东总”）发起三下江南战役的第三次作战。作战部署是二纵统一指挥围歼靠山屯、青山口之敌七十一军第八十七、八十八两个师的分散据点，六纵十六师、独二师配合。二纵过江后，“东总”发现国民党七十一军第八十七、八十八两个师所属的4个团部署在青山口和靠山屯，以二纵的实力很难一口吃掉。3月9日，“东总”改变战略，决定一纵攻击德惠岔路口、大房身之敌，二纵东进越过中长路（今哈大线）予以配合，六纵歼灭陶赖昭以南之敌。意想不到的是，经过前两次打击，国民党军已成惊弓之鸟，发现我军过江，敌4个团开始向农安县城撤退。

　　1947年3月8日晚，二纵部队从扶余五家站过江，3月9日8时，钟伟率二纵五师到达农安靠山屯西南方的朝阳川。突然，听见靠山屯那边乱哄哄的。经过侦察，发现是敌军八十八师二六二团两个营共5个连驻在此地。原来，这是还未来得及撤走之敌。

　　钟伟认为如果按计划继续东进的话，该敌肯定会在后面钳制他们，造成边走边打的被动局面，而该敌处于欲退未退状态，五师歼灭该敌是有把握的。于是，钟伟果断决定先打靠山屯之敌，然后再执行“东总”的东进命令。他把自己的决定电告“东总”和纵队司令刘震之后，于当天午夜发起靠山屯作战，即“二打靠山屯”。

　　在前面的三次（1946年11月，二纵第一次过江作战；1947年1月第二次过江作战，2月第三次过江作战）渡江作战中，钟伟带着五师没有捞到大仗打，不是破坏铁路，就是配合兄弟部队牵制敌人；路没少跑，苦没少吃，却没消灭多少敌人。三下江南，五师的任务本来是打主攻，不想计划改变，又是配合别人作战，去牵制敌人，钟伟多少有些恼火，此时一看有敌人可打，钟伟非常开心，立即做出判断：敌人处于运动之中，立足未稳，可以打。然而对于打不打？钟伟和政委王凤梧发生了严重的分歧。王凤梧认为东进是全局，上级的命令是铁的纪律，我们不能贪图眼前利益，动摇总部决心，即使这仗打胜了，我们也是错的。钟伟坚决主张打，他认为违抗上级命令是不对，但贻误了战机而影响全局就更不对。意见相持不下，战机眼看就要错过，钟伟下了决心：“就这么定了，留在这里打，打错了，砍头掉脑袋我担着，打！”

　　钟伟的性格刚烈，是电视剧《亮剑》中李云龙和丁伟的混合原型，虎劲上来天不怕地不怕。钟伟把自己的决定上报纵队司令员刘震，刘震经过分析，同意了钟伟的部署，并命令二纵六师插到靠山屯和农安之间准备打援。从3月10日凌晨5点到下午2点，钟伟连着接到了林彪3个即时东进的电报，他不为所动。因为战局正在转变，他围住了八十八师一个团，而敌八十八师主力部队正在赶过来增援。钟伟军事素养好，能够见微知著，捕捉战机，战场上任何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一面指挥部队攻击、打援，一面把战场变化的情况报告林彪，特别强调围住靠山屯达到了调动敌人的目的。潜台词就是大量歼敌的好时机来了，我就在靠山屯这里打，让别人来配合我吧！

　　11日，一向执着的林彪终于被钟伟的坚持所打动，同意了钟伟的决定，把一纵和六纵都调过来，配合钟伟。钟伟实际上把林彪都“指挥”了，他也因此名声大振。

　　9日19时，钟伟下令五师十四团先消灭靠山屯西南姜家店、王奎店的敌八十八师二六二团的200余人。与此同时，十三团和十五团向靠山屯之敌发起猛烈进攻。战至10日拂晓，守敌基本被消灭，只剩下该屯东南角永盛功烧锅没有被攻下。该烧锅大院南北长500多米，东西宽250多米，院墙一丈多高，修有6个高大炮楼，沿墙内外，包括房顶修有地堡和明暗火力点100多个，易守难攻。战至20时，五师在炮兵的支援下，发起总攻，24时，战斗胜利结束。共歼敌八十八师二六四团及加强分队共1300余人，同时缴获大量枪支和弹药。

　　得知靠山屯守敌被围，国民党七十一军军长陈明仁急令八十八师、八十七师主力从德惠、农安前往增援。10日15时，防守大房身的敌新一军三十师八十八团、三十师师部和另外一个团向德惠撤退，一纵、六纵跟踪追击。

　　根据战场出现的新形势，3月11日24时，林彪改变原来的作战部署，决定对大房身、朝阳川之敌实行佯攻，电令六纵、一纵配合二纵歼灭敌八十七师，由二纵司令员刘震、政委吴法宪统一指挥。10日24时，六纵同敌八十七师先头营遭遇，随之展开激战。11日，敌八十七师与敌八十八师连成一片，与六纵队形成对峙状态。敌人预感不妙，黄昏，敌八十八师分两路连夜向农安县城逃窜。六纵展开追击，在农安万金塔歼敌500余人。12日14时30分，林彪电令各部向郭家屯急进，敌八十七师被从大房身赶来的一纵分别包围在农安、德惠之间的郭家屯和姜家屯。经过6个小时的激战。午夜，敌八十八师后勤部队和两个整营被歼，毙伤敌800多人，俘敌团长以下1100多人。郭家屯战斗刚一结束，“东总”命令六纵乘胜包围农安县城，六纵负责攻城，一纵、二纵负责打援。

　　16日，国民党东北保安司令部长官杜聿明急调南满十三军五十四师、新六军的二十二师和新一军的6个团，整体推进，全力解农安之围。由于敌整体推进，我军难以分割歼灭，再加下气温下降，“东总”决定回师江北，结束三下江南战役。

　　林彪后来说：“要敢于打违抗命令的胜仗，像钟伟在靠山屯那样，三次违抗命令。”在林彪的拍板下，“东总”通令全军嘉奖二纵五师。电称：“我五师当敌八十八师向靠山屯撤退时，该师立即自动投入战斗，当日在靠山屯以南将敌歼灭一部，回头复将靠山屯敌5个连单独歼灭。这种作战的积极性与机动性，都值得称赞与发扬。”

　　钟伟非但没有因未执行预定作战计划而受到批评或惩罚，反而受到嘉奖，因而名冠全军。1948年3月，钟伟被越格提拔，由师长，直接升任十二纵队司令员，他也是四野中唯一一位由师长当上纵队司令员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