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东北“小鲁迅”金伯阳与吉林的故事

王宜田

　　吉林省辉南县的龙湾群，由7个山火口湖组成，状如北斗七星排列，传说是龙的栖息地，给人们以无限的遐想空间。作为国内最大的火山口湖，龙湾群因湖光山色，风景秀丽，一直是人们旅游休闲的圣地。传说再美丽也是虚构，遐想再遥远，终归虚幻。而85年前，3位东北抗联英雄长眠于此，却是真实的故事，其中的一位就是中共满洲省委常委、职工委员会书记、巡视南满工作的金伯阳。

　　1933年11月15日，杨靖宇率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一军独立师大部队到达金川县（今分属辉南、通化、柳河三县）旱龙湾，杨靖宇率第三团先行翻过山岭向三角龙湾方向前进。傍晚，政治保安连在中共满洲省委常委、职工委员会书记、省委巡视员金伯阳的率领下，作为后卫部队留在旱龙湾。当时，天一直下着大雪，部队找房子住下，饭后已经休息，金伯阳同几个党员正在研究工作。这时，一支伪满部队却在东边道大汉奸邵本良的指挥下包围上来……

　　金伯阳，1907年出生，原名金永绪，化名金赞文，别号“北杨”“白杨”，大连旅顺铁山乡金家村人。1923年，天资聪颖的金伯阳考入旅顺师范附属公学堂，1925年考入日本“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大连沙河口工厂技工养成所。金伯阳出生的前两年，日本占领大连、旅顺，1907年成立“满铁”，辽东半岛的南端已处于日本的殖民统治之下，少年的金伯阳处处都感受到日本的血腥的民族压迫和残酷的经济剥削，内心深处蕴藏着反抗的怒火。考入技工养成所后，金伯阳主动参加共产党人领导的大连工学会、青年会和职工见习生同窗会等工运组织，阅读《向导》《中国青年》等进步报刊，他的阶级觉悟和民族意识迅速提高，他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参加办会刊、到夜校教工人识字、讲革命道理等，很快被选为宣传教育干事。

图为金伯阳

　　1925年6月，大连、旅顺声援五卅运动爆发。金伯阳的爱国热情也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他参加游行示威，印刷标语、传单，到工厂、学校串联，在群众大会上担任联络工作。由于他的出色表现，运动之后，工学会派遣金伯阳到大连周水子“满洲”福岛株式会社纱厂（简称“福纺”）做工运工作，当年冬，金伯阳加入了共青团。

　　1926年4月27日，“福纺”大罢工爆发，得到全市和全国的声援，坚持100天，8月4日，日本资本家答应了工人的要求，罢工取得完全胜利。但是，日本殖民当局却暗中逮捕罢工领导人，金伯阳成为追捕的对象，党组织通知他回家躲避。不想，到家的第二天，日本特高刑事就带着警察到金家村搜捕他。日本警察不知道他家住哪儿，就到村长家打听，正巧，村长的孙子结婚，金伯阳的父亲前去祝贺，听到消息后，赶忙从后门跑回家中，告诉金伯阳，赶快出去躲躲。金伯阳闻知后，不慌不忙。只见他披上他爸爸的破上衣，戴上旧草帽，提起粪筐，拿着耙子，走出门去。迎面遇上警察，警察向他打听：金永绪家在哪里？他用手一指，西头那座房子就是。说完他若无其事地向村外走去。以后，敌人又几次前来搜捕，给家人造成恐怖，父母劝他不要惹事儿，和媳妇在家好好过日子。金伯阳不为所动，毅然离家出走，北上哈尔滨担任中共北满地委交通员，从此走上职业革命家的道路。

　　1927年春，金伯阳为掩护工人，被军阀当局逮捕，关押在吉林第三监狱，即哈尔滨道外监狱。他在狱中学习革命理论，继续作革命工作。1928年末，金伯阳因东北易帜，实行“大赦”而提前出狱。出狱后，金伯阳到沈阳担任中共满洲省委机要文书兼交通员，转为正式党员，继续领导工人运动。1931年12月，金伯阳担任中共满洲省委职工委员会书记，年仅24岁的他，成为东北工人运动的领袖级人物。

　　在中共满洲省委机关，金伯阳有两个特点，一是年轻，二是老革命。他工作认真，精神饱满，愿说、愿唱、活泼、热情、忠诚。业余时间，他爱好文学，经常吟诗作赋，同志们送他一个雅号“小鲁迅”

　　金伯阳曾用“北杨”为笔名，作《述怀》诗一首：

　　人生难得几十年，

　　岂为衣食名利权，

　　惟有丹心共日月，

　　甘将热血洒江山。

　　这首诗准确地反映了金伯阳为救国救民宁愿牺牲自己生命的坚定信仰和崇高追求。

　　1933年7月，省委派金伯阳到磐石、海龙巡视，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踏上吉林大地。此时，由于贯彻《一二六指示信》，实行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磐石根据地已形成一定规模，正在准备成立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一军独立师。但是，由于磐石中心县委少数民族同志较多，他们大多不会中文，说不好汉语。金伯阳来后，承担起了县委所有文字工作和组织工作。起草县委关于接受省委指示信的决议，县委给游击队的紧急指示信、县委关于纪念九一八事变两周年宣言等。10月，日伪军对磐石红石砬子地区进行“大讨伐”。金伯阳配合杨靖宇开展反“讨伐”斗争。这时，抗日义勇军苏剑飞部脱离田霖部队，投奔我军。金伯阳代表满洲省委多次与苏剑飞交谈，使苏剑飞才欣然同意接受我军改编，番号为独立师南满第一游击大队。本来，省委要求他9月结束巡视，返回省委。但是，金伯阳给省委写信，要求延期，理由很简单，就是离开南满血与火的战场，放不下手上的工作。10月27日，金伯阳不顾危险，随独立师南下辉发江，开辟东边道新游击区，顺路巡视海龙。

　　独立师南下辉发江（今辉发河），出击东边道，极大地震惊了日伪当局，日本的忠实走狗伪满第六混成旅第三营营长邵本良夸下海口，要消灭独立师。经过强攻三源浦、智取凉水河子，邵本良反被打得一败涂地。但是，贼心不死的邵本良仍然尾随独立师，伺机报复。

　　1933年11月15日晚，正在研究工作金伯阳突然听到枪响，知道这是哨兵同邵本良的伪军交上火。金伯阳马上指挥战士们起来战斗。他让一部分战士向岭上转移，去找杨靖宇大部队，留下一部分战士掩护。战斗特别激烈，危急时刻，金伯阳命令战士们撤退，他率刘排长、事务长和两名战士留下掩护。敌人集中火力向他们射击，事务长和一名战士中弹牺牲。金伯阳一边还击，一边命令刘排长和另一名战士撤退。就在这时，一颗子弹飞来，正中金伯阳的胸部，刘排长和战士要背着他走。金伯阳用最后的力气推开他们，把文件包和手枪递给他们，深情地说：“快把这文件包和手枪带去，我不行啦，走不了啦！”就这样，金伯阳为了中华民族的自由与独立，血洒龙湾，壮烈牺牲在吉林大地上，年仅26岁。

　　党和人民没有忘记金伯阳。1935年，中共中央在《八一宣言》中，称金伯阳是“为抗日救国而捐躯的民族英雄。”新中国成立后，他的英雄事迹和革命经历写入各类党史书籍和革命教材，辉南旱龙湾立有金伯阳的烈士墓。

　　惟有丹心共日月，甘将热血洒龙湾。金伯阳的英名与事业与龙湾同在，与日月同辉。